胸口火烧般的痛——
意识……
像是黑暗中的光点,是自己一生的记忆——
五岁,骑着爸爸的肩膀,和爸爸一起去拜访新邻居,遇上他,当时的他手里拿着冰激淋,吃得满脸都是,像她家的猫,所以她“嗤”的笑了;
十岁,家贫,再加上她身子不好,只好搬家,还记得他哭得很厉害,而自己则是流泪不已,素来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红;
十八岁,爸爸当上了公司总裁,是白手起家的传奇人物,而在那同时,她考上大学,与他再遇,但他已忘记;
二十五岁,他向她求婚,她考虑再三。
好吧。她答应了他;
新婚当晚,爸爸很高兴,喝了很多酒,红着脸大拍女婿的背: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二十八岁,爸爸的公司财务上出现了问题,他奔波劳碌,每天都是一脸疲倦的回家,他都会亲自熬好汤,做好菜,尽管手艺不好,但他还是一脸赞赏地把菜全吃下去;
一年后,爸爸的公司破产,连带着他也失业了,他抱着她说:没关系,一定能熬过来的!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很暖,可是她还是掉了眼泪;
结婚纪念日那天,他约她去某个地方庆祝,是他向她求婚的小公园,却发现爸爸满身伤痕的昏迷在地。在医院里,她看着在加护病房里的爸爸,又是一滴泪。
他赶到,一脸痛不欲生,她抱着他,一如他在爸爸破产那天做的那样。
事情像是走马灯般过,已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影——
爸爸是救回来了,但身体很不好,偶尔会看见他在病房里自言自语,忽而流泪忽而痛心,这时候她会握起他的手,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爸爸的眼睛,看起来沧桑了很多。
胸口很痛,是那一颗子弹吗?
那天,爸爸突然对她说:快离开,要不然就晚了!
她笑。爸,对不起。
她回到家,他不在。关上大门,出去,她知道,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
坐公交车,颠颠簸簸的出了郊外,来到一所别墅前面。这曾经是她家的,不过已经被债主收了去,屋外还站着几个黑衣大汉。
她还是笑。径直走了过去。
没人阻止她。
看见一个无名指上带着钻石戒指的女人,真的很美,怪不得这么多人爱上她,为她倾家荡产。
那个女人笑了,是得胜的笑。
有人走下楼梯,一身贴身的西服更显出该人的英俊不凡。
她知道,一开始就知道。
咋开始是一丝愕然,然后就是释然:你全部知道了。
她点头。
连你爸爸所做的事也知道?
她再点头。
我恨他。
我知道。她说。
你很聪明,他说,没有一丝被拆穿后的慌张,反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那个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你这样的女儿。
这一边的女人发出一声娇笑,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们两个到现在还表现这种相敬如宾的夫妻情谊吗?一个为报家仇不惜讨好自己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的男人,还娶了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就为了得到仇人的信任,明明盗取公司机密还口口声声说要找出犯人,自己找人去打爸爸还特意要女儿去发现,还要安慰她,在外面有了女人还回家做好好先生;另外一个明明知道一切还是跳进陷阱,想着温情战略,都被人从头到脚的背叛了——你们两个难道不觉得累吗?
她看了女人一眼,再转向他,问:你现在,幸福吗?
很好,多谢关心,特别是想到以后我的胃不用被荼毒的时候,更是高兴。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醒过来时看见爸爸眼角的泪,听到他不断地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爸,这不是一个人的错。
后来的事情,她已几乎忘光了——只记得是一片的光怪陆离:离婚书、电视上他和女人的婚礼、和爸爸度过的日子、报纸上的新闻,白纸黑字的晕眩……
在回家的路上,手提着菜,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
醒来时看见女人似笑非笑的链:是你做的吧?
她不语。爸爸应该被朋友接走了,她早已知道有这样的一天,所以早就作好准备。
以前他说你很聪明,我现在也信了,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可以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他呢?
他?你还想着他?哈哈,真是情深啊!可是在你提供线索给条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啊?不过他还是放出来了,证据不足!
是吗?听到皮鞋的声音,是他。
看来你还是恨着我的。他笑。
那又如何?
当她说这句话到时候,女人已经离开。想着看好戏?
果然还是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妇人之仁?你在对付我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骗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你爸是应得的,是报应;而你,是笨,是蠢!你难道以为把他藏起来我就找不到嘛,一定会让你们父女团圆的!拂袖而去——
后来的事越来越模糊了——反而是小时候的事情越来越清晰,好像伸出手去就能摸得到——只可惜现在手被缚着了,可能骨折了,皮肤上面满是血痂的伤痕,破了,凝了,再破——
某一天,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一群人冲了进来——
再醒来已是医院。
知道他们被捕了。
觉得心里多了一个血洞。在看到电视里他的眼神后。身上的伤倒显得不重要了。
住了很久,命是还在,手却留下了后遗症,还有伤疤。出院。
该来的还是会来。
但是,当看见黑漆漆的枪口的时候,她还是害怕了:你真的要杀我?
你说呢?
你就真的愿意为她再背上一条杀人罪吗?她从来都只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可是我也在利用她,各取所需。而你,我只是很单纯的恨你而已。
可是——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害怕已经渐渐消失——你也爱我。
才没有!
正当他在大吼的时候,她笑了,却是清冷的一笑。
这一笑,让他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前面的妇人是另外一个人。
这种感觉,从以前就有,永远是清清冷冷的,不为世间万物所扰。
和她有着天渊之别——那个搬家时哭得脸颊病态的红的小女孩——
记得第一次看见那清冷的小,是在求婚的时候。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让他生出“无所盾形”的挫败感。
尽管她答应了,但他还是止不住的心颤。直到后来发现她别无异状,他才放下心来。
而现在又看见那一笑,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只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表演着拙劣的把戏,而台前的观众则是冷然的观望着,轻蔑、鄙视——
她的眼睛掠过他的肩头——危险!
扑上、用力——
两声枪响——
你——他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子,流出潺潺的鲜血——
我家欠你的,现在还清了。
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
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你怎么能杀了她!”
“这不是你也想的吗?想不到她真的替你挡枪呢——”
“我还要她作证——”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句话真的很准。
自己在心里笑。
良久。
睁开眼睛,难道,又是在医院?看来我这个人还蛮好运的——
还有点晕,眨眨眼睛。胸口好像还在痛——那颗子弹还真是狠……
看来阅历不够啊,原来附近新开了一间这样……朴素外加古色古香的医院?
……
该不会是——
四肢好像不大听使唤——很用心得动了动手指,然后是前臂——
有点摇晃地支撑着起来,胸口还是很痛,好像是子弹的地方——
泛着黄色光晕的街灯……
这是哪里?
雾很大,看不到五指之外的迷蒙,只是看见周围影影灼灼的黑影——
了无声音的寂寥。
却又仿佛听见有人在呼唤着她。
不,不对。
感觉好像——还没到时间。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但她又仿佛了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抬起头,看不见一点星光。
当,当——
一,二,三——
十二下的钟声,似乎从远处的迷雾中响起,又仿佛是在脑海里敲响。而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钟声,身边的浓雾渐渐散去,仿佛那钟声是清明的柳枝,赶走人心里的鬼魅。
脚向前踏出,随着周围那逐渐清晰的街景。
那是她从来没走过的路,一切看上去是陌生的,在那黑暗中躲藏的是阴冷的静谧。
一步,一步。
来到一堵门前。
握着木质的把手,转动,带来摩擦的声音,在背后的寂静下这声音更显得放大,似乎可以听到回声。
打开。
里面是楼梯。而就在她踏入第一步的同时,里面也倏的亮了。
前行的人影摇晃着火光。
在火光的尽头,是一个站在一堵门前、前身仿佛被暗夜包裹着的男人。冷峻的线条,出色的五官,还有那摇曳烛火下冷傲的眼神——
男人不发一言,为她打开了那扇门。
但就在她跨入门的那瞬间,耳边传来一把仿佛低音大提琴般低沉的男声:
“你累了。”
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但男人已经不在,原来的门也变成了一堵墙壁——就像刚才那只是一时的错觉。
转头,无意外地看到男人站在面前,而他旁边的是一位五官与他相差无异、但脸上挂着的温和而夹杂着促狭的笑容使之线条柔和很多的男子。眼里是和煦的春风。
“你回来了。”声音清如横笛,“小姐。”
“愿望已经达成。”她说。
其实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故事里的女主角自幼身体多病,但因为家贫所以经常饱受病痛的折磨。最后,她还是撒手人寰。
但她不放心,因为她很爱他的爸爸,知道爸爸一定会伤心,所以她来到了这里,可以实现愿望的梦镜堂,祈求延长寿命。
小姐答应了,但要求女主角付出代价,就是让小姐的意识与她的灵魂共存于一体,且时间只持续到她爸爸生命之火熄灭的时候。
而刚刚,她的爸爸在她秘密安排的医院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而现在——
“你还有什么愿望?”已经恢复真面目的小姐看着面前的白影,不带任何一点感情地问道。
“……没有了。”
“你不恨他?”
“仇恨,不能带走。两家之间已经清了。”
“那你可以走了。”
白影望着小姐,突然说:“你,真的没有心吗?”
“小姐。”有着低沉的大提琴般声音的男人看着那个已经回到那扇残月纱窗前的人影,刚才的那个灵魂已经被送去轮回,只留下她的最后一句话的回声:
“你真的没有心吗?”
小姐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那一轮残月,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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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你快回来~~~~~~~~~~~~
又来逛逛
阿婉,怎么说呢。你好象见过好多世面了~~~~~
是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