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落在男子那仿佛经过精雕细琢的脸上,流连,姣好的嘴角,挺直的鼻梁,然后就是那双让人不知不觉沉沦的双眸——
耳边响起哗哗的水声,还微微地带着一点花生油吱吱作响的声音。扬眉一笑,嘴角上是夕阳最后的光辉。直起身,哼着小调走进油香四溢的厨房,啧啧称赞着道:“小雨,你的手艺越来越好,真是让我把持不住~~”
头也不转,只是专心致志的注意着不断冒出气泡的油,一把切碎的蒜头撒下去——
噼啪噼啪——男子闭眼享受着一瞬爆发的香气,信步走到正专心致志炒菜的人儿后面。但还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正在炒菜的人的嘴里就蹦出了两个字:
“出去。”
“不要了,”扭捏状,“徒弟对某位女子芳心暗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着从师傅处学的一两门绝活以夺得美人归——”
“另谋良师。”手里的工作毫不落下:翻炒,收慢火;盐,糖,生粉,料酒,调芡。
“不要,人家要偷师,即使路漫漫其修远兮,但为美人,吾将上下求索不惜上刀山下火海此志不渝日月为鉴~~”
决定不再理会那个无聊狐狸男,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赖在这里不走的了,而明雨更加知道和身后男子辩论是一件十分不明智的事。
说不过,那就干脆顺其自然。
而等到香喷喷的菜肴上碟时,某人也已聪明的自动自觉地把碗筷摆放好,再殷勤地接过碟子走出小小的厨房。
一双筷子以优雅的动作夹起一块鲜绿的西兰花,送进嘴里,“果然,还是住家菜好啊。”
白了对方一眼,“自己回家去。”自从认识以来,隔三差五洛君逸就会跑来她家名曰“探望”实际骚扰外加白吃白喝,而进入御旗以来的这一个月的拜访频率更是有攀升迹象。
“小雨不要这么薄情嘛,难道你忍心让我回去独守空闺,过着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日子吗?”顶着一脸可怜巴巴地接过一碗满满的白饭。
“上月球去找嫦娥,不要在这里闹。”
“月亮离这里太远了,我怕我还没去到就已经香销玉殒,要不,”说着眼睛里邪气四溢,“小雨你和我一起去,佳人做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身为人子,我觉得你还是回去看望一下母亲,毕竟她是你身体的母亲,而且,”停了停, “她很爱她的儿子。”
眼也不眨,津津有味地再挟起一块西兰花,“我知道啊,但是我妈也要我好好照顾你,作为一个孝顺的乖儿子,我自然不遗余力。而且今天也是因为我亲亲妈妈的话才来的。”
“什么事?”直觉不是好事——面前的男子的笑容有点诡异——
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妈说,要我带未来媳妇回去吃顿便饭——小雨不要这样,俗语有说‘丑妇终须见家翁’,我们都这个关系了——”
无语地看看那个说着说着脸上浮起可疑红晕的男子,无声地深呼吸,吃饭。
带有浓厚文艺复兴风格的天花板,仿古式雕梁画栋,柔和的日光灯洒在带有洛可可风格的繁琐精细的墙饰上,然后再散射开来,淡白色的光芒像是奥林匹斯山上低吟浅唱的缪斯,迎着千年不变的风起舞的是她们轻盈有如羽毛的歌声,这歌声和淡淡的书香交织在一起,在魔幻般色彩的天花板下诉说着人类千年的渴望和追求。整齐的书架在光线下似乎散发出一丝与年岁不符的岁月味道的琴键,洗礼过后剩下的是沉稳的颜色,仿若古老教堂里的老旧钢琴,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按一挑,清纯的声音流水般溢出。
德彪西的月光钢琴曲。仿佛能看见一片纱窗,不变的白色纱帘上撒满的是柔和的月光,西天永恒的残月——
并不是时间把它遗忘了,而是它选择把时间遗忘。
当初,如果不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她真的会选择留下——不仅因为自己,还因为那里有着一个和那残月一样散发着清冷气息的人,那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眼神的人。
她和自己是一样的。
但是,她不可以留下。尽管那个人身边的人说: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让你脱离一切。
笑。映着书上字迹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决不在外人面前出现的讽刺性微笑。
脱离?逃离并不能解决一切。尽管痛苦,她还是不会逃离。
最初的感情已经逝去,剩下的只是单纯的一个任务。
只是一个任务。
所以,请你们不要再靠近我——不值得。
但是——
“让我帮你吧。”
看了来人一眼,只是稍稍一滞的动作很快又继续了——踮起脚把那本弥尔顿的《失乐园》放回书架。“再见。”
眼睛看着那低着头不急不徐离开的身影,嘴角向后咧开一个饶有兴趣的角度。目光徐徐落到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那渐渐远去的身影。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过刚才的书,反倒他刚才一直在对着发呆的第一页——魔鬼撒旦的堕落——
魔鬼?
思索片刻,他不置可否地合上了书页。
走出图书馆,刚好迎上秋天傍晚的第一阵风,带着淡淡的银杏味道。
图书馆前的银杏已是渐渐黄透,像是沾染上三十年代末的街灯色彩,也仿佛带来了那个时代独有的寂寥。抬头看天,看见满至黄色枝叶下是碧蓝如练的天空,还掉落一两颗星星。
有人说:秋天的天空是最干净的。春的阴霾,夏的尘嚣,冬的冷冽,使得天空像是缺少了什么,就像遗留了几个音符的乐章,而当银杏飘落的时候,那缺失的符号一同落下,落到那蓝上,才能奏出和谐的篇章。
此刻,银杏叶悠悠而落,又像是蝴蝶翅膀的飞舞,孤独且寂寥。
想起梦中那个像是蝶舞般的女子,白衣一袭。
尽管只是梦中,但感觉就像是另一个自己,在那世界里独自起舞——
真的是梦吗?
她不知道。那个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不论是那个遗世独立飘然出尘的男子,还是那身处牢笼的金丝雀,或者是那个眸子里没有笑意的男人——
每次梦醒,都怅然若失,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旦失去,再难寻觅。
梦如此,情如此。
一旦失去,再也难以获得。
风,又起了。
不觉环臂而立,手指碰到自己那略显冰凉的皮肤,微微一颤,像是触电般,可放了下去。
从外至内的凉意,脑海也仿佛铺上了一层薄冰,什么也想不到——
直到感觉背后多了一层温暖——
“这里风大,穿上吧。”
没有回头,只是说:“不用。”右手摸上左肩就想着把那让她感觉沉重不已的外套脱下来,却被外套的主人阻止了。
“为你担惊受怕是我的权利。”君逸细心地帮她理好每一根褶皱,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没过几秒那邪肆乖张的个性又回来了:“而且这样让我吃你豆腐的机会不多,就不要介意了。”
明雨低头不语,只是默默感受着背后的温暖。最后,她说:“为什么?”
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君逸还是装作毫不知情:“什么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啊。”君逸挑起嘴角,怎么会不知道呢?记得在九年前,她也是问这一句话,自己也是这样回答。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君逸挑起眉毛,左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的确,为什么我要对你这么好呢?”
沉默。明雨在等待着答案。她不懂,从一开始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执着地呆着自己身边?
是那个人的命令吗?一个又一个的监视者,接连毁掉她所珍视的东西,只为让她得到惩罚,背叛他的惩罚。
如果真的是那样,这一次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所有的情,在那一夜,当带着血腥味的他出现的那一瞬,她就知道,她和那个人的牵绊就结束了。在漫长时光中徒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份责任。
所以,她现在更不懂正站在她背后的男子。
是另一次惩罚?这次又是什么?
萧梓华隐身于图书馆大门的墙壁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银杏叶下的一幕。
手下人的那份调查报告他早已看过无数次,几乎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
想不到这次真的撞上铁板了。
蓝明雨,自幼父母夫妻关系疏远,且都旅居国外面,极少回国。可能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她早早就学会了独立,同时也造成她对周围的疏离感。但除此之外她的成长过程毫无惊人之处,不错的在校成绩,但也不足以让她通过御旗的入学考试。
难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至于洛君逸,倒是出乎意料,想不到倒吊上一条大鱼了——
忽然,外套里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震动,掏出手机一看,有新e-mail,标题是——
终于等到了。萧梓华脸上突然多出了一阵寒气,仿如深秋萧瑟的烈风。
再看一眼那在银杏树下的人,萧梓华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却不知在他的背后,君逸那转头意味深长的笑。
此刻,萧氏住宅——
“什么,萧梓华那小子居然联系起那个老不死!”徐玉洁气得把话筒往桌上一扔,几乎把意大利进口的名贵木料砸出一个凹痕。她气呼呼地把整个身子往法国进口的沙发上一压,硬生生地把由名师设计的衣服压出碍眼的褶皱。
“生气了?”还是那双手持红酒的手,男子略带笑意地看着双眸喷火的女人。
“那小子居然给我找上了萧老爷子,八成是要他回来把持董事局把我踢出去!”
男子带笑的眼里掠过一丝趣味,“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要尽快处理掉他,看着那个贱人的儿子我就生气!”那个不明不白的女人生的孩子,见他一次就恨他一次!“你也快点去做事,我和你之间的契约难道就是说着玩的?”
“别急,时间多的是——你不觉得看着一个人从天堂掉下地狱的那种感觉是多么的让人愉快吗?”
“可是——”话没说完,只见男子一个响指,角落里就走出了一个男人。
他有着与萧梓华五分相像的脸孔,多年在商场上的运筹帷幄让她更是多了一份萧梓华所没有的霸气与从容不迫;只是现在他的眼睛里不再充斥着那种让人心折的气度,而是难解的迷茫与麻木。
“喜欢吗,我的宝贝?”男子愉快的欣赏着女人那从呆滞逐渐变为狂喜的模样,浅抿杯中流动着让人疯狂颜色的液体。
“好、好——萧仲杰你也有今天了!”
看着女人眼眸中疯狂的光芒,男子挑了挑眉。他见过无数人类贪婪的嘴脸,所以对面前的情景毫不陌生;而现在的是面对曾经背叛自己的丈夫,不知道她会怎样做?
呵呵,人类果然是一种很好玩的消遣玩具。
可是,看着那双眼睛,男子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一个被所有人遗弃的罪人。
想看那双眼睛里因为仇恨所染上的疯狂,那肯定是比曼珠莎华更为美丽更为危险的毒药——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就先把那个人类当作前戏吧。
人类,当你们以为自己无所不知的时候,其实你们一无所知。萧梓华啊萧梓华,就只能说你惹上不能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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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阿婉一定很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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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去玩哦[带上我]
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