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潮泠泠

风声。仿若春天融雪的声音，一滴，一滴，打湿灯光下晶莹的白雪，汇成涓涓细流，仿若人的泪水淌过脸颊——
霎那，透明的雪融化成一片片青碧幽篁，风声吹动竹叶，沙沙，仿佛竖琴被轻轻拨响，流水音符从银弦间泄出——
想不到会在这里重逢。还活得好好的——
自嘲地笑了笑。自出生开始，一直性情淡薄的自己居然在这一声六岁的时候因为一件无关于己的事而动容——
好像在那以前，会真正触动自己的心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但也是自那次后自己才决定封锁自己的一切感情。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是，看来现在不会这么顺利。以后可能又会多出一些意料外的麻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突然，一阵不加任何掩饰的脚步声踏破竹叶而来。
还是来了。
“小雨还真喜欢这种杳无人声的地方，做坏事也不会被人发现。”洛君逸踏出竹林的影子，走进了碎碎的阳光中。白色衬衫上沾上了几滴阳光的颜色，被风撩起仿若柳丝轻摇。“幸好我认识你早，否则也找不到你。只是想不到御旗里面也有这样一个隐蔽的竹林。”
“你不是一早就调查好的吗？”她才不会相信他这套谎话。她现在所置身的竹林位于学院后山那“禁止进入”警告牌后面，在山坳之间，如果不是深入山中是发现不了的。
沾满阳光的少年似乎对她的话很不满：“你就不能说是我们心有灵犀的吗？”
明雨斜睨了他一眼：和你心有灵犀？敬谢不敏了——
很明显的君逸因为明雨的这番表现大受打击，当下苦着一张脸说：“小雨你真是枉我一心向明月明月却照沟渠——”
有这么大条沟吗？我倒想看看——
君逸被明雨这一连串不解风情的举动打击得更像霜过后的茄子，原本绝色的脸现在却蔫了一大片；而明雨自然是视若无睹，原准备转身就走，但身体刚一动，又停了下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这竹林的位置很偏僻，要走进来至少要半个小时——当然，那是指正正规规地“走”进来。
很无赖地一撇手，“看你。”
气绝。原本还想着万一真的有什么事——但现在一想，他会有什么事？自己还是多事——甩头想甩去那种心里不安的感觉，转身就走，鞋子踏碎竹叶的声音——不过，就在她的脸快擦过一根垂下来的竹枝的时候，却因洛君逸的一句话猛地停下了脚步：
“你好像挺在意萧梓华的，对吧？”
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少年那美丽但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那没有一丝温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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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嗯。”随便应了一句，把书包交给静候在校门口的随从，上车。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飞快地向后方退去。从前面的后视镜中看见自己的脸：剑眉星眸——凭这幅样貌，应该不会有人对自己视而不见……
但这种人的确存在，而且一出现就是两个。
站在那里，萧梓华觉得自己成了阳光或者空气般的存在。
不由得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和平常一样啊，难道自己失去魅力了？
那可还真是笑话，鼎鼎大名的萧氏企业的少爷，从小就以出色的相貌、出众的才华还有无与伦比的魅力成为上流社会的宠儿，每到一处地方收到的都是赞叹与艳羡，犹如众星捧月——天生的聚光题。就看今天同班同学的目光就知道了，里面充斥着的是惊讶、羡慕、嫉妒、崇拜，当然还有不怀好意——
但那两个人没有。
原本只是想既然能成为御旗的的甄选生，至少说明他们在某些方面是有一定实力的——成绩并不是一切，但它能反映一些东西，而且这能引起上位者的注意。进入新世纪，萧梓华很清楚人才的重要性，必须尽早把可用之材收归旗下，这样对自己日后的事业很有帮助。原本还想御旗里面只是一群大少爷和大小姐的游乐园，想着在那建立更为强大的人际关系，但现在——
这两个人激起了他的兴趣。而且不止是他。自御旗创校以来首次出现的两位甄选生——
暗笑于心。派出去调查的人应该会很快有结果，相信很快就会有关于那两个人的详细的信息。
洛君逸。无可否认，萧梓华起初注意他的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他的相貌，那堪称倾国倾城的样貌——但后来见他只是轻浮地笑着，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千方百计地逗身旁的女生说话。不成材。
但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萧梓华愿意相信这是他的爱材之心，他觉得现在洛君逸表现出来的一切一切只是他的假面具，真实的他——
这个人的眼里有太多看不透的东西。萧梓华在心里想道。很期待当他脱去那巧辞令色的浪荡外表后，将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洛君逸的光环下，另一个人，那个叫蓝明雨的女生就显得黯淡多了。偏矮的身材毫不出色，勉强可算得上清秀的面貌，而这一切在洛君逸的强烈对比下就显得更微不足道，一个不显眼的存在……要不是因为洛君逸那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友爱程度”，蓝明雨绝对不引人注目。除了——
她刚才的抬头，一瞬间，萧梓华觉得她看见她眼里掠过一丝惊愕……
把自己的十六年回想了一次，不，自己对那张脸没印象……
不过平心而论，即使曾经在以前见过，他也会不记得这张脸……
正当萧梓华思索之际，在前面开车的司机兼随从突然插了一句：“少爷，三日后主宅将会有宴会，老爷邀请以君澜集团为首的商界人士，叫少爷一定要回去。”
宴会？萧梓华的眼里闪过一丝异彩，“既然是爸爸举行的宴会，我自然会把所有约会都推掉，而且也很久没和绍阿姨见面了，当然会准时在家。”说罢就把目光转向窗外，在一个随从决不能从后视镜窥到的角度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那个女人，又打算耍什么花样？本少爷就给你走着瞧！
毫无焦距的目光扫过外面的景象——像是走马灯一样……面带皮色的上班族挟着公事包机在公车里，公车过后那群为生计千方百计躲着城管的小贩，和小贩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之为节省一毛半分的家庭主妇……他们看不见急驰过的车里有一个青年在看着他们，他们只是想着怎么过他们的日子——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应该都梦想过像自己那样成长于大富之家吧？
可是在风光之下的勾心斗角又有人多少人愿意？
如果自己能出生在一个寻常家庭，有轻轻扯着他耳朵说他调皮的父亲和会煮一手好菜的乐呵呵的母亲……
但是人生不由人！正在感叹之际，眼角撇到两个人影——一丝笑意掠上萧梓华的嘴角。
这种叫不叫“红颜祸水”？
大街上有无数惊艳的目光仿如飞蛾，前仆后继地扑向那美丽但又丝毫不呈女气的容颜。
只是当事人毫无所觉，仍是我行我素地对身边的女生撑开一张张力极强的笑脸——萧梓华觉得街上的人大概已经山了魂，就为了这笑容——
只是笑脸所对之人仍是一副冰山样，看上去比起自己小时候经常去度假的雪山的温度还要低——
洛君逸，蓝明雨，我对你俩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正当笑意在他脸上扩大时，洛君逸忽然一转头，和萧梓华的目光碰个正着——
萧梓华觉得自己似乎被这双眼睛看透了，连一分儿也没留下——那双美丽但却深不可测的眼睛……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摄进了黑白胶片里，放置在清朝末年由西方引入的放映机里。
缓缓的转动轴承，世界的一切以慢镜头一格一格地播放——
腾地，一个激灵——
一切又恢复正常。
萧梓华已完全不符他性格的猛烈动作扑到车玻璃上，却发现窗外已没有了那双眼睛。
已经过了吗……
坐在前面的随从见自家少爷好像有点不妥，忙出声询问；萧梓华自觉失态，连忙打出平常那对任何人都有效的悠闲脸孔：“没事，你继续开车。”
虽然有点奇怪，但随从还是聪明地照做了。反正那些有钱人在想些什么不是他这种平常人想得到的……
而另一边的萧梓华已经顾不上他这一番举动会让随从怎么想，只是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是看不到我的。巧合。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到——
浑不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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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主宅。装修豪华的卧房——
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情欲，还穿着睡衣的一个美貌女人在镜子前边梳理自己凌乱的长发，边问那个倚在窗边手持红酒的男人：“那小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杀他？”
“你担心？”轻笑一声，男子毫不在乎地把红酒凑近自己那如血般红艳的唇边，更衬出那凝脂白玉般的肌肤，“用不着着急，来日方长。”
“可是人家怕夜长梦多啊。”把头发挽起，露出女人艳红的唇，颜色如男人的红酒般妖艳，“不是不信你，可是人家还是怕啊！”
“怕？”男人的眼睛眯起了一个角度，摄人心魄，“你怕什么？”手持红酒信步而来，站在女人的梳妆台前，“是怕我会办事不力，还是，”伸出另一只手，葱白手指稍稍用力，提起女人的下巴，“怕我不守契约，一走了之？”
一闪而过的慌乱，“才、才不是呢，人家是怕你处理掉那个小子后，就不理人家了！”
放开手指，一脸玩味地注视着女人的脸，女人的眼睛，“契约已经立下，那个男孩是逃不掉恶魔的召唤的。”好笑的看着女人那变得煞白的脸，不由莞尔一笑。
“你……你打算什么时候？”
“这个，身为契约者的你不用知道。”邪气的笑，“而且我现在好不容易遇上老朋友，要去准备见面礼，”发现女人的肩膀有些抖动，“毕竟太寒酸也不好。”猛地用手指提起女人的头，在她还没换过气来的时候唇就压了上去，然后倏的放开，笑。地上影子开始变淡，最后只剩下一丝淡淡的香气——
扑——卧室里传来女人瘫倒在地的声音。